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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训墓前的忏悔  

2014-12-11 09:20:35|  分类: 传统文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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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武训墓前的忏悔

连续多日夜里我都被噩梦吓醒,醒来后发现自己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,再也无法入眠。我有罪啊!在我少不经事的时候受人蛊惑,竟然亵渎武训先生。自感罪孽深重,不可饶恕,但我内心还是祈求武训先生能够大人大量,宽宥我的罪。我也希望当年和我一样犯罪的人,都能够诚心在武训墓前忏悔。

为了表示忏悔,在“圣人”武训先生墓前,我声嘶力竭,深深地忏悔。我有罪啊,但愿武训先生的在天之灵能够原谅我当年的无知。当年的罪真是罄竹难书啊!虽然我当时只是受人蛊惑随大流,并没有特别出格的举动,可是我仍然不能原谅我自己。假使当年像我一样的中小学生都不随大流,那剩下的也就仅仅几个人了,就凭他们几个人,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先生墓毁坏的。

19666月,“文化大革命”的歪风席卷中华大地。座落在武训先生家乡的冠县第二中学的学生也和全国各地一样,成立了红卫兵组织。我们上街游行,喊口号,刷标语,张贴大字报,进行“革命大串联”,停课“闹革命”。在“破四旧,立四新”的一片声浪中,武训先生被作为“旧”的代表首当其冲。祠堂被砸,故居被捣毁,纪念林被砍倒,遗像代替早已作古的肉身挨批斗,最后武训先生的陵墓被掘,抬尸示众,焚尸街头……

19668月的一天,五、六个戴着红卫兵袖章的人闯进柳林完小校园,在武训先生坟墓上贴了几幅标语,什么“武训是清朝的忠实走狗!”“无产阶级的败类!”“教育界的大文盲、大坏蛋!”等等,并扬言要扒墓毁尸。老校长孙荫堂闻讯加以劝阻,声称是国家文物,名人墓地,不准破坏!那几个人只好悻悻而去。

1966827日,冠县二中的二三十人,拿着铁锤、木榔头、钢钎……不由分说,就动手砸武训先生墓。砸了大半天,没能砸开。第二天上午9点,冠县二中的红卫兵又在老师的带领下,扛着铁锨、铁锹,掂着大油锤,敲着锣,打着鼓,唱着毛主席语录歌,来到武训先生墓地。就这样,武训先生墓——这一闻名遐迩的名人陵墓,冠县乃至山东省的重点保护文物古迹,不幸毁于“十年浩劫”。

 武训先生于189664日病逝于山东临清御史巷义塾(今临清市武训实验小学),遵其遗嘱,葬于他创建的第一处义学——崇贤义塾东墙外。1899年,武训先生墓得以重修,并在墓旁立碑建祠。辛亥革命以后,武训先生声名远播,为举世敬仰。一些外国人甚至想要把武训先生的遗骨移葬到他们的国家。为了保护武训先生的尸骨,临清、馆陶和武训故里武庄等地都造有武训先生的假坟,并加固了柳林武训墓。

武训先生的墓顶圆而光洁,一般人是爬不上去的。一些人帮着一个红卫兵爬到了墓顶上,他就站在上面大放厥词,并带领众人喊口号“破四旧,立四新!”“打倒武训!”“砸烂武训的狗头!”“打倒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!”疯狂的口号声,刺耳的锣鼓声接连不断,引来了大批的群众围观。显势助威的口号不停地喊,大油锤不停地砸。厚厚的水泥被砸开了,露出了土坟。一伙红卫兵把棺盖丢到一旁,整块棺材底板和武训先生的尸骨被抬了出来。刘西奎用铁锨把将武训先生的头骨和铜顶子挑了起来,先生的头骨和铜顶子在高高的铁锨把顶端一圈圈地旋转着。扒墓总指挥柳林二中教师刘西奎狂妄地叫嚷着:“这就是武训的狗头!”“这就是武七豆沫的铜顶子!”围着人群转了一大遭。

先生的尸骨扒出之后,红卫兵头头还不罢休,嚷着要游街示众。先生的头骨也重新安放在骨架上,红卫兵用棺材底板抬着先生的尸骨,开始上街游行。红卫兵疯狂的口号声响遍了柳林的上空“打倒武训!”“砸烂武训的狗头!”游行的人群到出了柳林镇北门,在西北角百米处的一座废砖窑前停下来。可怜先生的头骨和整个骨架竟当场被油锤砸碎,然后连同那块棺材底板,一并放火烧了。最后把灰屑和残骨扬了一地,这才离去。

在崇尚“孝”文化大背景下,历朝历代都将亵渎他人尸体作为极其严重的罪行来处罚。唐朝的法典《唐律疏议》更是细致规定:凡是以焚烧、支解之类手段残害死尸或者是将尸体遗弃到江湖水中去的,都要按照“斗杀”罪减一等(流三千里)处罚;如果仅仅是损伤尸体的,也是按照斗杀罪减二等(徒三年)。如果在耕作、施工时发现无名尸首不予以埋葬,随意丢弃的,也要处以徒二年;把尸体烧毁的,处徒三年。

国家的刑罚制度,实际上都是这个国家文化所推崇的价值观念的“镜像”,国家的价值观念推崇什么刑罚就针对什么。正因为中国古代文化强调保持遗体完整的神圣性,所以反过来,中国古代的法律对于严重破坏统治秩序者的惩罚,也是以侮辱其尸体为特色的。战国时期就开始对极其严重的罪行广泛使用“戮”(处死罪犯并侮辱尸体)、“磔”(分解切碎罪人尸体)等酷刑。五代时期出现并被后世长期沿用的“凌迟”(以利刃割肉使罪人缓慢而痛苦地死去)刑也具有毁坏罪人尸体的目的。明清时期还有“戮尸”的刑罚,但仅限于死后被发现有一些重大罪行的人,要把其尸体从坟墓里挖出来,打碎骸骨,焚尸扬灰。按照历代的标准,武训先生怎么说算不上反对党,破坏社会主义,因为武训先生身后25年共产党才诞生,53年后才有的新中国,同新中国沾不上边儿。

近来读史,我越发感觉当时我作为一个参与者我的罪行不可饶恕的。很多当时参与的人往往把这一罪行归罪于文革,我觉得这样不妥。除了当时的社会大环境,自己内心是咋想的?我认为,人之所以为人,是应该受人伦道德的约束,是应该有独立思想的。人如果不受人伦道德的约束,没有独立的思想同禽兽何异?好在现在的《刑法》中设有侮辱尸体罪,如果有人再在别人的尸体上面打什么复仇的主意不能不有所顾虑。
   历史上侮辱尸体的,大概曾有伍子胥鞭尸一说。据说伍子胥鞭尸的理由是因为楚平王杀了他的父兄,他要报仇雪恨。对于鞭尸是否真有其事,史学家一直争论不休,但既然《史记》中出现了,我们就暂时相信伍子胥鞭尸事件是真的吧。一心复仇的伍子胥扒出楚平王的尸骨,手持九节铜鞭,把尸骨打的肉烂骨折。又割下了楚平王的头,把衣物棺木全都销毁,连同尸骨弃于荒野。

再说武训先生,不管你是否承认他生前行乞办学的意义,他没有亲手杀过人,没有逼死过人命吧?没有放过火烧别人的家房子哪怕是别人家的柴草垛吧!正是因为这样,武训怎么说也够不上罪大恶极?从哪方面说,已经过世70多年他,同1966年学校的师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。同一个过世70年的人的尸体过不去,怎么说也是不可原谅的。

醒醒吧,当年侮辱先生尸体的人!如果还有良知,如果还把自己当人看,当时参与的人大胆地到先生墓前忏悔吧,先生的在天之灵是会宽恕你的罪的!不说抬头三尺有神灵,不说因果报应,但就说人生一世草生一秋,是不是总该给后世留下点什么?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来日无多的你如果愿意忏悔,就去大胆地忏悔吧,为了当初的少不经事,为了当初的罪过!

也许你说你是一个无神论者,你啥都不信。如果啥都不信,你也有一种信仰,你信的是丛林法则。丛林法则只能存在于丛林,如果适应于人类社会,人与兽何异?你想让后世的人怎么评价你!你不说,你不承认不证明你没有做过,趁现在身体还能自己说了算,勇敢地虔诚地去忏悔吧!

如果真的有神存在,真的有因果报应,好好想一想,你不后悔吗?你去忏悔,本身就减轻了你内心的负罪感,放下包袱,你会感到很轻松。如果真的没有鬼神的存在,你去忏悔,同样显示出你能够正确对待自己,同样显示出你作为一个人的品格。你难道不认为勇于正视自己的过错是一种美德吗?真心诚意地去先生墓前忏悔吧,为了当年,为了今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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